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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期(总第8期) 2010年9月27日   本期一十一版  上一期  下一期  更多期次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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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理性与诗性边界上的盗梦者



作者:李 锋

  笛卡尔在他的《第一哲学沉思集》中写道:"我在这里,坐在炉火旁边,穿着室内长袍,两只手上拿着这张纸……我怎么能否认这两只手和这个身体属于我的呢……但是,仔细想想,我就想起来我时常在睡梦中受过这样的一些假象的欺骗。"在笛氏看来,感觉上无比真实的我,其实是非常可疑的,它可能只是一个梦,一个很逼真、很清晰的梦。《盗梦空间》中的柯布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,当他同自己的妻子一同坠入梦境,到达梦的最深处--潜意识的边缘,并在那里营建起自己的理想世界之后,他们一起迷失于梦境之中了,梦境似乎成为了现实,以至于他带着妻子重返真实世界之后,妻子依然迷失于梦境中,并认为现实世界是梦境。她执着地要重返梦境(她眼中的现实世界),于是伴随着柯布的一声哀嚎,妻子茉儿从摩天大楼上纵身一跃,消失在有些虚无意味的黑夜之中。
  茉儿真的迷失了吗?还是自我麻醉?不管什么原因,促成她自杀的原因只有一个,梦太美了,美得让人神魂为之颠倒,美得让人不愿相信它是假象,美得让人可以抛弃生命,美得如诗一般!正因为梦的诗性特质,使得中外文学中不乏做美梦者,西方有《爱丽斯漫游仙境》中的爱丽斯,中国有《枕中记》中的卢生、《南柯太守传》中的淳于棼,都是知名的白日梦者。在梦中,他们衣轻乘肥、玉盘珍馐,出将入相、红袖添香,猎奇搜异、漫游仙境。在梦中,他们在现实中的一切忧虑、痛苦被彻底消解,梦境缠绕成一缕缕馨香扑鼻的细烟,让人头晕目眩,无法自拔。
  梦是唯美的、梦是超越的,但是,盗梦者柯布知道,梦还是假的,所以,他努力地保持自己的理性,不断地提醒自己、克制自己对梦境的遐想,甚至当妻子迷失之时,他不惜冒险进入妻子的潜意识,将梦是假象这个理念嵌入到茉儿的潜意识当中,冀图因此唤醒妻子。他将有关妻儿的梦,藏在内心的深处,从不示人,怕的就是自己也掉落到美梦的陷阱当中。然而,现实生活却并未奖励他的理性、自律,反而让他亡命天涯,妻子的莫名死亡使他成了头等嫌疑犯,他被全球通缉,他疯狂思念自己的两个孩子,却无法相见,柯布过着暗无天日、有家不能回的日子。同时,工作上,又屡遭不顺,执行任务的失败使他成了别人灭口和要挟的对象。一边躲避追捕,一边躲避追杀,这就是现实生活对柯布的犒赏。柯布越是坚强,现实就越是残酷,终于他在执行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任务,也是救赎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时,再次坠入了梦的边缘。
 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,非常耐人寻味,柯布似乎终于得到了现实的眷顾,他回到了美丽的现实生活,回到了温馨的家中,见到了自己的孩子,但就在人们为柯布感到庆幸时,桌上旋转不停的"图腾",却暗示了柯布最终的命运,他没有摆脱梦境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理性的柯布最终迷失在了无边的梦境中。
  笛卡尔因为对梦境的怀疑而引出一个著名的命题--我思故我在,只有思考、理性的思考、怀疑一切的思考,才是证明自我存在的。柯布没有这样的"睿智",他选择了沉入梦境,沉入诗性,这又有什么不好呢?
  (作者李锋系武汉大学博士生、中南民族大学工商学院文法系专职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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